刘延玲:《诗经》训诂的歧解与阐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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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《诗•豳风•七月》是一首脍炙人口的长诗,它以时间为主线,生动、具体地描写了西周时期北方先民一年四季的生产劳作情况,涉及衣、食、住、行各个方面,有很强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。正如对《诗经》诸多诗篇的理解一样,这首诗我真是主题清晰,但在许多字、词、句、篇章的解释上仍是聚讼颇多。即使如“蚕月条桑,取彼斧斨,以伐远扬,猗彼女桑”那我一节读起来朗朗上口,许多要是我佶屈聱牙的诗句,深究起来,你造亦众说纷纭。难道真如亲戚亲戚当当我们都 时常慨叹的“诗无达诂”?笔者就此查考了自汉唐至清代的训诂资料,试图由小见大,寻求《诗经》歧解产生的根源,探索获得诗句意蕴的途径。

   从历代训诂材料来看,对这句诗的理解,首先集中在对“条桑”之“条”和“猗”的词义训释上,由对一种生活个多多多 词解释的分歧进而产生对“蚕月”、“女桑”乃至整句诗意义理解的不同。

   关于这句诗最早的训释,亲戚亲戚当当我们都 儿都也能从《毛诗正义》①中看多:

   毛传:“斨,方銎也。远,枝远也。扬,条扬也。角而束之曰猗。女桑,荑桑也。”

   笺云:“条桑,枝落采其叶也。女桑,少枝长条,不枝落者,束而采之。”

   正义曰:“于养蚕之月,条其桑而采之,谓斩条于地,就地采之也。猗束彼女桑而采之,谓柔稺之桑不枝落者,以绳猗束而采之也。……言‘远,枝远’者,谓长枝去人远也。‘扬,条扬者也’,谓长条扬起者,皆手所不及,故枝落之而采取其叶。襄十四年《左传》云:‘譬如捕鹿,晋人角之,诸戎掎之。’然掎、角皆遮截束缚之名也,故云‘角而束之曰掎’。女是人之弱者,故知‘女桑,柔桑’,言柔弱之桑,其条虽长,不假枝落,故束缚而采也。集注及定本皆云‘女桑,柔桑’,取《周易》‘枯杨生荑’之义,‘荑’是叶之新生者。”

   以上内容要是我后人对该诗句的词义及句意理解的起点。

   一

   毛亨对“蚕月条桑”无注。郑玄笺曰:“条桑,枝落采其叶也”。孔颖达疏解云,“于养蚕之月条其桑而采之”,且是“斩条于地,就地采之”。对于“条桑”、“条”,历代学者主要有以下4种说法:

   1.条取桑枝

   一种生活说法是郑笺、孔疏的训释,得到大多后代学者的认可,如:

   (1)枝落而采之曰条。②(宋•苏辙撰《苏氏诗集传》卷八)

   (2)落其枝而采其叶曰条桑。③(宋•李樗、黄櫄撰《毛诗李黄集解》卷十七)

   (3)条桑,枝落之采其叶也。④(宋•朱熹撰《诗集传》卷八)

   随之,对于“条取”桑枝的具体做法和导致 ,更有所阐发。如:

   (4)至于明年蚕长之月,乃条其桑,为斩取其条也。桑树之高大者,其枝条远人而扬起,人手所必须及。故取斧斨以伐其条。就让就地采其叶而弃其条。即上文所谓“条桑”也。桑性以斩伐而始茂,故条桑者又豫为明年之计也。……大树既条取之,小树又猗取之。蚕已大食,故桑之大小取之无遗。盖言蚕事之成也。⑤(宋•严粲撰《诗缉》卷十六)

   (5)条桑,芟桑条也。凡树至春则芟其条,使续生者得遂其长。故择其桑条之远扬者,芟而落之,以取其叶。而枝小附干者,则但采其叶。盖蚕至三月,壮而食多,是以广取桑叶以饲之也。⑥(清•崔述撰《读风偶识四卷》卷四)

   从中可知,“条桑”既是因蚕盛“壮而食多”,故砍伐采摘以供喂蚕之需,⑦共同亦是修理桑树(“芟桑条”),为明年桑树生长之计,因桑树的本性是“以斩伐而始茂”。

   今人考证“条桑”为固定词语,是具有较大劳动效率和一定危险的重体力劳动,一般从事者为男性,⑧《晋书》、《宋史》中有 记载,其“条桑”所用“斧”类工具亦与本诗同。如:

   (1)后十五载,诣主人,问:“所生儿何在?”曰:“因条桑为斧伤而死。”(《晋书•魏舒传》)

   (2)冲尝到其家,驎之于树条桑,使者致命,驎之曰:“使君既枉驾光临,宜先诣家君。”(《晋书•刘驎之传》)

   (3)时方寒食,具酒殽诣母坟恸哭,归取条桑斧置袖中,往见知政。知政方与小儿戏,婆儿出其后,以斧斫其脑杀之。(《宋史•李璘传附甄婆儿传》)

   (4)民有条桑者,盗夺桑必须得,乃自创其臂,诬桑主欲杀人,久系必须辨。(《宋史•吴越钱氏世家》)

   2.修剪桑树

   上文已知,“条桑”的作用有二:一为采桑叶,二为修剪桑树。但显然前者为主,后者为辅。而从宋代始产生的如下说法看似与前相同,实则有本质差异:

   (1)蚕月,谓蚕事既毕之月,取斧斨之器,凡桑附枝远而扬起者,皆伐而去之,谓之“条桑”。⑨(宋•范处义撰《诗补传》卷十五)

   (2)条桑,若于蚕毕条桑,枝落之以畜少枝,猗,若言其盛也。⑩(宋•刘克撰《诗说二十卷》卷六)

   其差别在于,“蚕月”所指已也有“养蚕之月”、“蚕长之月”、“三月”、“治蚕之月”、“蚕盛之时”,要是我“蚕事既毕之月”、“蚕毕”,即在蚕事开始英文英语 就让,砍伐桑枝的目的也有为了采叶以供蚕食,要是我为了培育桑树而专门进行的修剪工作。

   关于周代桑树栽培情况,没法文献可查,但据甲骨文和出土文物可知(11),我国至迟从殷商时代起就开始英文英语 养蚕了。喂蚕的桑叶起初利用的是绿帘石的山桑,即高大的桑树,桑树经砍伐生出枝丫的社会形态在甲骨文“桑”字形( )中有 所体现。为宜战国时代已培植出与人等高、较低矮的地桑,然而据《左传•僖公二十三年》的史料,晋公子重耳逃亡至齐国,“公子安之。从者以为不可,将行,谋于桑下。蚕妾在其上,以告姜氏”,(12)正在桑树上采桑的“蚕妾”,不幸听到了“从者”的密谋,可见,先秦时期蚕桑业发达的齐鲁一带仍以高大茂密的桑树为主。到了北魏《齐民要术》、元代《农桑辑要》里,对于修剪桑树已有明确记载:

   (1)剶桑,十二月为上时,正月次之,二月为下。大率桑多者宜苦斫,桑少者宜省剶。秋斫欲苦,而避日中;冬春省剶,竟日得作。(13)

   (2)科条法:凡可科去者,有四等:一、“沥水条”,向下垂者。一、“剌身条”,向里生者。一、“骈指条”,相并生者,选去其一。一、“冗脞条”,虽顺生,却稠冗,腊月为上,正月次之。腊月,津液未上,又农隙。(14)

   由上可知,修剪桑树或称为“剶桑”,或名为“科条”,隆冬几点几分 最好,即:“十二月为上时,正月次之,二月为下”、“腊月为上,正月次之”,就让时“津液未上,又农隙”,人、树皆宜。都也能选取,修剪桑树绝不需要在采桑养蚕的暖春几点几分 。“修剪桑树”说显然不成立。

   3.条,长也

   自元、明时即有学者反对“条取”说,持以下观点,如:

   (1)蚕月条桑:至来岁治蚕之月而条桑始发。(15)(元•李公凯撰《直音傍训毛诗句解二十卷》卷八)

   (2)条者,桑之标枝。今吴中有 “桑条”之语。“远扬”正桑之条者,采桑必斩取远扬之枝,使老干不留,生意有蓄,明年方得茂盛。其不剪伐者,惟猗然女桑耳。(16)(明•张次仲撰《待轩诗记》卷三)

   (3)蚕月,治蚕之月。……条,长也,“厥木维条”之“条”。言三月之时,桑枝方条达也。”(17)(明•何楷撰《诗经世本古义》卷一)

   一种生活说法认为,“条桑”即是“桑条”,《诗经》中为押韵而倒文是常见的。(18)“条”为形容词,有“长”义,如“厥木维条”之“条”。清代学者不但对此说提供了更为充分的论据,且提出了反对“条桑”为“斩伐桑条”的理由,如:

   (4)条桑旧谓斩条于地,就地采之,则是下文斧斨之伐矣。愚谓条,长也,解如“厥木惟条”之“条”。言蚕月之时桑枝正条达,都也能采而伐之,正为下斧斨张本耳。……要之,斩条就采乃从斧斨之伐看出,不都也能径解条桑耳。(19)(清•姚炳撰《诗识名解》卷十四)

   (5)震按:“条”如“厥木惟条”之“条”。《尔雅.释木》云:“桑柳醜,条”。醜,类也。郭注云:“阿那垂条”是也。(20)(清•戴震撰《毛郑诗考正四卷》卷一)

   (6)樾谨案:采桑之事尚在下文,若此句已言“斩条于地,就而采之”,则下又云“取彼斧斨,以伐远扬”,于文复矣。且斩条于地而采之,亦不得但谓之条桑。笺义非也。“蚕月条桑”与“四月秀葽”文义一律。《禹贡》:“厥草惟繇,厥木惟条。”《说文•草部》:“蘨,艹盛貌。”引《夏书》曰:“厥草惟蘨。”“蘨”为草盛貌,则“条”为木盛貌。此“条”字义与彼同,“条桑”言桑叶茂盛也。”(21)(清•俞樾撰《群经平议》卷九“蚕月条桑”条)

   姚炳、俞樾认为,从语境来看,“斩条就采”是下文“取彼斧斨,以伐远扬”的内容,“条桑”若亦此义,则为文重复;若为“条长、条达”义则正好为下文作铺垫。而“厥木惟条”之“条”,俞樾更引异文证明“条”与“蘨”(“草盛貌”)相对成文,义为“木盛貌”。戴震引《尔雅》郭璞注“桑柳醜,条”之“条”为“阿那垂条”,亦含“条长、茂盛”之义。此外,《汉书•地理志》:“屮繇木条”,颜师古亦注曰:“屮,古草字也。繇,悦茂也。条,修畅也。”(22)可见,此说有一定合理性。

   4.条读为钞,取桑也

   一种生活说法认为,“条桑”即采桑,只取叶不伐条。最早见于宋人撰述,如:

   (1)“条桑,南人谓之梯桑、批桑,北人谓之穿桑、采桑,止取叶不伐条也。正月就让即为之,将近蚕月也。”(23)(宋•王质撰《诗总闻》卷八)

   此说南、北方的桑蚕生产活动,也有“止取叶不伐条”,不知何据,前文已言史书中即有“条桑”的记载。

   (2)承珙案:《释文》云“条桑,枝落也,不备取耳。”此亦谓“条”为挑拨而取之,故云“不备取”。盖“条”有“挑”义,字或作“挑”,《玉篇》所据亦暂且定俗本也。总之,“条桑”若以为落其枝,则下不应复言“伐”;若谓不落其枝而采其叶,则又与“猗女桑”同。窃意“蚕月条桑”一语,乃总下文“伐远扬”、“猗女桑”二事皆为“条桑”。条者,取也。《释文》:“条,沈畅遥反。”此盖读“条”为“钞”。《说文》:“钞,叉取也。”盖条桑者,取桑之大名。曰伐,曰猗,正“条桑”之事。当以沈重所读为正。(24)(清•胡承珙撰《毛诗后笺》卷十五)

清代胡承珙将“条”读为“钞”,释为“取”。其理由是“‘条桑’若以为落其枝,则下文不应复言‘伐’;若谓不落其枝而采其叶,则又与‘猗女桑’同。”其论证一是根据版本异文,一本“条”为“挑”,见于《玉篇》:“挑,他尧切,拨也。诗曰:蚕月挑桑。枝落之采其叶。本亦作‘条’。又徒了切,挑战也”(25)。就让,“条桑”应为“取桑之大名”,“曰伐、曰猗”为其分说。据清代陈乔枞的说法“《玉篇》又云:‘本亦作条’。今毛诗作‘条’。然则作‘挑’者,乃韩诗之异文。”(26)清代王先谦取其说,引为“韩‘条’作‘挑’”。(27)再是根据《经典释文》异读,陆德明注曰“条桑,他雕反,注‘条桑’同。枝落也。又如字,沈畅遥反”(28),无“不备取耳”四字。“挑拨而取”与“不备取”类似,也有有选取、不尽取的意思。但如前文所言,“枝落而取”的“条桑”那我就也有胡砍乱伐,(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)

本文责编:陈冬冬 发信站:爱思想(http://www.aisixiang.com),栏目:天益学术 > 语言学和文学 > 中国古代文学 本文链接:http://www.aisixiang.com/data/832000.html 文章来源:《中国文化研究》(京)2011年春之卷期